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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-11-01
左顾 右盼
不知道为什么,总是想起过去发生的事情。它们总是一点点涌上来,让我没有丝毫准备:那条河,那些河边的鹅卵石,提着铁皮桶的父亲和那个吵闹着要下河洗澡的小孩。后来,我离开了,最不能忘记的是,有时会飞过的白鹭,还有太阳落山时,对面山上波浪般的云彩。
前天,在学校湖畔找了一片草地,盘腿坐下,再将身子摊开,面朝蓝得没有一丝云迹的天。望着几步远的银杏树,我突然发现,那树看起来就像油画里的树。我从身边捡起一片叶子,一片枯黄的叶子。从宿舍走过来时,我已经在人行道上踩到了很多类似的叶子,咯吱咯吱地响。我在想,若人的生命,突然没有了灵魂,也就像这叶子一般吧。泰戈尔的“死如秋叶之静美”,难道是这满地落叶的寂?然而,当手扶在草地上的时候,那种触感,扫过了许多,生命的河流。我看着旁边虬曲的树,叶子排布得如此精妙,树枝的曲线是那么优美,这就是自然的音符吗?四围全是鸟鸣的声音,却不见他们飞过。像抓起一把柔软的沙子一样,我用手去抓那地上的草,我的生命,像他们一样微渺。那河上嬉戏的小男孩,早已进入了一个行走着的城市。为何是行走呢?也许这座城市的光与影,树上的松鼠和地上的麻雀,通通是行走中的风景吧。
一个人骑车,骑到不知什么地方,突然右脚放下,停了下来。双眼呆呆地望着前方,不知在看什么,也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。有一次,在那座小城里的十字路口,我骑车,不知该往东还是往西,一个人停在了中间。还好耳朵还能理会那汽车喇叭的声音,否则一定是往东了吧,那是医院的方向。
还记得郑振铎笔下的那些燕子吗?自从家里旁边的那家招待所被轰鸣的机器打成了废墟,然后又建了几幢房子,他们就都不见了。我依稀记得的,是电线上密密麻麻地站着的好多燕子,真的好多。还有,在某个同学家里看见的,飞得很高的那些。那次,在那个院落玩耍时,自己把膝盖磕破了,生平第一次用了红药水,而不是家中常用的紫药水。对了,还有几只花猫,本来是招待所里的,经常从仓库的人字房顶上翻了过来,跑到我爷爷家,见了你,叫几声,就迅速地跑了。
我跟我的朋友说,我最近突然明白,人生中的无聊、孤独、困厄和痛苦,通通都是常态。那个郑振铎,那个杨振声,那个郁达夫,那个邵洵美,一个个被我从书店或者图书馆里找出来。当我停留在那一空间时,我突然觉得时间仿佛停在那里,然后我出现在了某个黑白的影像之中。他们有着同样的孤独和困厄,但从他们的文字里,我们得以走到另一个世界。
有时想起,被自己弄坏的外公的眼镜。外公过世已经有半年了,可还是会经常想起一些和他在一起的情景。“四则运算”,对,也就是四则运算。当学前班里的小朋友还在加加减减的时候,他就开始教我四则运算了。后来,也不知怎么,总是喜欢拿出他橱里的《中国历史地图集》翻。寒假的时候,在他面前,我又拿出来翻,我发现书似乎被重新钉过一遍,看起来真的很旧很旧了。他走了,带给我许多的遗憾:没能把那套地图集补齐,没能从他口中知道更多的关于远征军的内容,还有他上学时的那些情景。
我总怀疑,我不是为了“我”而活着。从一个网友那里,知道一个著名的物理学家在一个佛教论坛上讲演。他说,理论物理中“弦”的概念就像佛教里所说的“缘”。我不知道他说得对不对,或许,我们真的活在那么一种海上的白沫中——在这白沫般的物质世界之下,是一片广阔的大海,我们还不能看见。
我会突然想起那节寒冷的车厢,火车困在冰天雪地里,几个要回海南的学生用笔记本放起《海上钢琴师》。海上钢琴师为何在舷梯中间停下了脚步?是的,他说那个新奥尔良,那个世界,琴键要比他双手能够操控的88个要多多了。他终身不曾离开海,不曾……
沿着记忆里的回廊,我走到某个角落,再转角,发现两个少年和一个小孩。在10层楼的楼顶,他们看着一个迅速移动的很亮的星星。那是卫星吗?多年以后那个小孩还会问。两个少年或许已经忘记,不过他们不会忘记他们曾经看过UFO,在他们很小很小的时候。而这件事,就在那个洪水袭来,没有电的夜晚,他们在那个小孩面前说起的。 我没有见过UFO,但是我想,或许他们真的看见过。
当过去的记忆一点点尘封了,再打开,永远都是这样的情景。当未来的某一天,要离开杭州了,不知道会想起些什么。会不会落座在苏堤上或者面朝着宝石山的一张椅子上,然后呢?然后真的成为了杭州的过客。







